岳崇|妄说儒家的起源

文/岳 崇

由于对儒家怀有崇敬的心情，所以2010年前半年在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儒家简史》抽空阅读。读完对儒家有了系统的了解和新的认识，但觉得这本书关于儒家起源的观点值得商榷。

该书在《先秦儒家》的《儒家起源》一章提要中说：胡适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提出了儒家是由殷商遗民中的术士转化而来的观点”，后面即按这一观点进行阐述。此外，《儒家起源》一章的第一节《早期的儒者》中说：“胡适认为，儒者的职业有点类似于基督教的牧师”。“胡适……以西方学术观点解释中国历史现象的方法使人感到新奇。……胡适把孔子以前的儒者看成是犹太教里的祭师和伊斯兰教里的阿訇”。

如实说，我没有拜读过胡适先生五万余言的《说儒》论文。按照《儒家简史》说的，认为胡适先生“以西方学术观点解释中国历史现象的方法”有些欠妥。一是中西文化大相径庭。站在西方文化的角度、用西方人观察问题和分析问题的方法来解释中国历史现象，委实是无法理解的。二是基督教、犹太教、伊斯兰教都是宗教。宗教是一种社会意识形态，是对客观世界的一种虚幻的反映，要求人们信仰上帝、神道、精灵、因果报应等，把希望寄托于所谓天国或者来世。而儒家是我国先秦时期的一个思想流派，以孔子为代表，思想核心是“仁”，主张礼治，强调传统的伦常关系等。虽然从南北朝开始也有把儒家叫做儒教的，但是它与真正的宗教有本质的区别。因此，它们不能类比。三是基督教的牧师、犹太教的祭师、伊斯兰教的阿訇都是宗教教职人员或神职人员；而我国殷商时期的治理丧葬事务的方士是无组织者，其身份、职业及其性质有本质的不同，所以二者没有可比性。四是儒家是我国春秋时期形成的一个思想流派，它的形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殷商遗民中治理丧葬事务的方士，儒家思想中无疑有其思想因素；但是要把他们看作早期的儒者和儒家的起源，未免有些牵强。如果按照这一推理，孔子曾向长于他20岁的老子“问礼”，是否我们可以说儒家起源于道家？这个问题显然是否定的。

下面我就儒家起源问题做一点粗浅思考。

我以为，儒家不是由殷商遗民中的术士转化而来的。因为儒家是先秦时期的一个思想流派，而殷商遗民中的术士则是商朝改换周朝后仍然效忠商朝的从事丧葬事务的自由术士，他们不可能转化为一个思想流派；又“礼”虽然是孔子思想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不是核心内容，所以，作为“礼”之一的“治丧相礼”不可能转化为一个重要的思想流派。另外，《论语.雍也》里记载，儒家的创始人孔子告诫他的弟子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孔子说的“小人儒”显然指的就是殷商遗民中从事丧葬事务的方士之类的人。《论语.子罕》记载，孔子在太宰与子夏对话完后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孔子这里说的自己少年时代所做的“鄙事”，即“小人儒”所从事的地位低下的帮人办理丧葬的事务。可见，孔子树立和追求的人生理想和目标是高层次的“君子儒”，而非低层次的“小人儒”。

我理解，所谓“君子儒”就是尊奉“先王之道”者。如孔子说：“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见《论语.学而》）。”意思是“过去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可贵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小事大事都做得很恰当。”孔子是很突出的尊奉“先王之道”者。再如东汉儒学大师郑玄在其注的《礼记.儒行》中说：“‘儒’者，‘濡’也，以先王之道能濡其身。”又北宋经学大师邢昺在为《论语.雍也》“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作疏时说：“言人博学先王之道以润其身者，谓之‘儒’。还如宋元之际史学家胡三省在为《资治通鉴.秦纪二》”“召集鲁儒生七十人”作注说：“‘儒’者，濡也，以先王之道，能濡其身。”“濡”为浸润之意。“‘儒’者……以先王之道能濡其身”的意思就是用先王的思想理念武装自己者叫做儒。

“先王之道”的“先王”指的是尧、舜、禹和商汤及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旦等诸“先王”，当然主要是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旦等诸先王，尤其是周公旦。“王之道”即“王道”。“王道”是我国古代政治哲学中所指的君王以仁义治理天下的理念、原则和政策。那么，“先王之道”就是孔子以前的圣明君王以仁义治理天下的理念、原则和政策。孔子的思想核心是“仁”；他所复的“礼”是周礼，周礼是周公旦按照“先王之道”制定的礼乐。所以，孔子的思想与“先王之道”一脉相承，其思想体系实质就是对“先王之道”的总结与阐发。

由此可以说，儒家不是由殷商遗民中的术士，即低层次的“小人儒”转化而来的，而是由“先王之道”，即高层次的“君子儒”的思想转化而来的。当然，儒家思想中有一定的“小人儒”的思想因素，因为孔子少年时毕竟做过“小人儒”之类的“鄙事”。

【作者简介】岳崇，字醉石，号终南山翁，陕西长安人。自幼酷爱书画。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西北大学兼职教授、陕西中华文化学院智库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