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什么是文化问题的思考

文/岳崇

【题记】我多年前一直订阅《光明日报》。2012年前半年的一天，《光明日报》约三分之一版刊发了余秋雨先生在《何谓文化》一书里给文化下的定义。我认真阅读了此文，认为余秋雨先生给文化下的这个定义值得商榷。2013年下半年，省委宣传部在陕西宾馆举办陕西百名文化新秀学习班，余秋雨先生应邀前来授课。《陕西日报》配合给余秋雨先生做了一个专版，其中一部分就是我认为值得商榷的关于文化定义的内容。于是我就写出了与余秋雨先生商榷的《什么是文化》的文章在《陕西日报》发表。

2014年3月，在全国政协会民进组文化专题会上，我发言就我国文化方面存在的三个突出问题给在座的国家文化部门与单位的领导提了三条相应的建议。第一条就是余秋雨先生在《何谓文化》一书中关于文化的定义值得商榷，建议国家有关部门组织人力对文化定义进行研究，正确引导社会主义文化健康发展。

下面是我对“什么是文化”的思考。

余秋雨先生在《何谓文化》一书中说：“三年前，我在香港凤凰卫视的《秋雨时分》谈话节目中公布了自己拟定的一个文化定义。

“我的定义可能是全世界最简短的——文化，是一种包含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的生态共同体。它通过积累和引导，创建集体人格。”

就余秋雨先生对文化下的这个定义我查阅了《现代汉语词典》：“生态”是“生物在一定的自然环境下生存和发展的状态。也指生物的生理特性和生活习性”；“人格”是“人的性格、气质、能力等特征的总和”。那么余秋雨先生说的“生态共同体”和“集体人格”是文化吗？

梁漱溟先生在《东西文化及其哲学》中认为，文化是一个民族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包括精神方面，如哲学、宗教、艺术等；社会生活方面，如社会、组织、伦理、习惯、制度及经济关系等；以及物质生活方面，如饮食、起居、种种享用等。梁漱溟先生提出的“一个民族生活的方方面面”是文化吗？

再从不同角度看看文化的分类。从时间角度分，有原始文化、古代文化、近代文化、现代文化等；从宗教分，世界有基督教文化、伊斯兰教文化、佛教文化等等；从传承关系分，我国有农耕文化、礼仪文化和红色文化、社会主义文化等；从工作职能分，有廉政文化、环境保护文化、安全生产文化等等；从社会功能分，有企业文化、校园文化、机关文化等等；从生活角度分，有饮食文化、服装文化、茶文化等等……这些不同角度的文化都是文化吗？

《现代汉语词典》解释“文化”是：“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特指精神财富，如文学、艺术、教育、科学等。”这样定义文化不好捉摸。

英国人类学家爱德华.泰勒在《原始文化》一书中这样说：“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习惯等凡是作为社会的成员而获得的一切能力、习惯的复合整体，总称为文化。”这是文化吗？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把文化分为三个层次：文化现象、文化载体、文化定义。

一、文化现象

陕西“十大怪”是什么？面条像裤带、锅盔像锅盖、辣子一道菜、碗盆不分开、房子半边盖、姑娘不对外、手帕头上带、睡觉枕石块、秦腔不唱吼起来、凳子不坐蹲起来。这些是什么？这些是陕西、特别是陕西关中地区的人们经过几千年的融合演变所形成的共有的生活习俗，即生活意识、理念的外在表现形态。这就是陕西人所共同特有的生活方面的文化现象。

中国人本命年要扎红腰带；过春节要贴春联、相互拜年、给小孩子发压岁钱；清明节要扫墓祭祖，异国他乡的华人也要遥祭先祖；端午节，家家户户要摘艾枝挂在家门口辟邪；中秋节每家每户都要团圆吃月饼……这些是中华民族经过几千年融合演变所形成的共有的生活习俗，即生活意识、理念的外在表现形态。这就是中华民族所共同特有的民俗方面的文化现象。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乡外出务工、求学。人们一般集中在春节期间返乡，由此形成了堪称“全球罕见的人口流动”现象，这就是春运。春运也是当代中国人一种特有的生活方面的文化现象。

由此可见，文化现象就是人类某一群体由于长期融合演变所形成共同的观念、理念和信仰等，而表现出来的外在相同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习惯状况。

中西文化现象的差异。

中国人吃饭用筷子，西方人吃饭用刀叉。中国人建房喜欢盖门楼，西方人建房一般不盖门楼，伦敦唐宁街10号英国首相府就没有门楼，瑞典首相府也没有门楼。中国人聚餐一人请客，西方人吃饭AA制。中国人过节往回走，西方人过节向外跑。中国人做事通常避免直接冲突，话到口边留三分，希望与周围的人保持和谐，喜欢给别人留“面子”；而西方人则通常直接面对问题、提出批评，他们对“面子”并不在意。美国要领导世界，而中国从不称霸世界。这些是中国与西方民俗的、礼仪的、政治的文化现象的区别。由于人类不同群体的观念、理念和信仰等不同，所以必然出现不相同的习惯状况，即出现不相同的文化现象。

二、文化载体

所谓载体，就是能够承载和传递其他意识形态事物的外在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事物。

据此而言，一般说的文化实际不是文化，如文学、音乐、舞蹈、戏剧、雕塑、书法、绘画等等，这些都是承载和传递人类某一群体所共有的思想、观念、理念、意识和信仰的物质形式或形体，这就是文化载体。也就是说，文化载体是承载和传递人类某一群体所共有的思想、观念、理念、意识和信仰的总和的外现物质形式或形体；即人类某一群体所共有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总和的外现物质形式或形体。文化载体是外在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那么春晚既是当代中国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又是承载和传递中华民族意识形态事物的文化载体。

三、文化定义

综上所述，无论是政治、经济、军事、宗教、社会、生活、艺术等方方面面，都是因为那个时代、那个地方、那个群体的人经过若干年融合演变所形成共有的思想、观念、理念、意识、信仰所致。那么文化就是人类某一群体所共有的思想、观念、理念、意识和信仰的总和。换句话说，文化是内在的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左右一切，即具有指导价值和意义的东西。

一般说的文化的区别，不是写字、画画、唱歌、跳舞等的区别，而是思想、观念、理念、意识和信仰，即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区别。中西文化的碰撞不是写字、画画、唱歌、跳舞与小说、诗歌等的碰撞，而是思想、观念、理念、意识和信仰，即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碰撞。

总之，我们要正确认识中国文化，正确认识中国文化发展的轨迹，正确认识中国文化对中华民族历史演变发展的作用与价值，正确认识中国文化对世界发展所做的历史贡献和现实作用。

（这是作者2017年国庆节在省图书馆“陕图大讲堂”讲课讲稿的一部分，有删节。）

【作者简介】岳崇，字醉石，陕西长安人。自幼酷爱书画。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西北大学兼职教授、陕西中华文化学院智库专家。